張伯駒(1898-1982),河南項城人,原名張家騏,字叢碧,別號「好好先生」、「遊春主人」:時人將其列為北平城「四大公子」之一。張伯駒是中國著名古書畫收藏、鑑賞家、詩詞學家,曾任故宮博物院專門委員,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,吉林省博物館副研究員、副館長,中央文史館館員。
張伯駒先生出生於仕宦家庭,自幼天性聰慧,享有「神童」美譽。民國初年,時人將他與少帥張學良、袁世凱次子袁寒雲、溥儀族弟溥侗(治貝子園主人)合稱北平城「四大公子」。
國家頒令褒獎:化公為私
有人曾經描寫他所見過的張伯駒先生:面龐白皙,身材修長;平靜如水,清淡如雲;舉手投足間,不沾絲毫煙火氣。他不願繼承父業,專愛書畫、詩詞、戲曲等藝術,並在上述領域表現出非凡天賦。他的詩詞著述頗豐,京劇造詣深湛,在全國具很大影響力;而最值得稱道的是他對中華民族藝術瑰寶的收藏事業視如生命,不惜重金購入古代珍品字畫,有時竟痴迷到不惜傾家蕩產的地步。他從30歲(1927年)起開始收藏名畫墨跡,至60歲(1957年),前後整整30年。經他手蓄藏的書畫名跡並見諸其著作《叢碧書畫錄》者,便有118件之多。
在故宮博物院的藏品中,有20餘件是經過張伯駒先生收藏的,絕大部分為國家一級珍貴文物和「鎮館之寶」。其中8件書畫由張伯駒先生和其夫人潘素女士於1956年無償捐予國家。此外,張氏夫婦又捐贈宋楊婕妤《百花圖》、趙伯驌《仙嶠白雲圖》、清蔣廷錫《瑞蔬圖》等珍貴書畫予吉林省博物館。正如當時的文化部長沈雁冰在給張氏夫婦的褒獎狀中寫到:「張伯駒、潘素先生將所藏晉陸機《平復帖》卷、唐杜牧《張好好詩》卷、宋范仲淹《道服贊》卷、蔡襄《自書詩》冊、黃庭堅《草書》卷等珍貴法書8件捐獻國家,化私為公,足資楷式,特予褒揚。」
捐獻一帖一圖 曠世絕寶
在張伯駒先生的捐藏品中,西晉陸機《平復帖》是中國傳世書法作品中年代最早的一件名人手跡,亦是現今傳世墨跡中的「開山鼻祖」,素以「中華第一帖」被歷代名家尊藏。隋代展子虔《遊春圖》則是傳世最早的卷軸畫,也是最早的獨立山水畫,兩件珍寶合為雙璧、實屬曠代絕寶。
此外,張伯駒先生所捐藏文物(唐)杜牧《張好好詩》卷、(宋)范仲淹《道服贊》卷、蔡襄《自書詩》冊、黃庭堅《草書》卷等,均為文物藝術史上佔有獨特地位的珍寶。
「不知情者,謂我搜羅唐宋精品,不惜一擲千金,魄力過人。其實,我是歷盡辛苦,也不能盡如人意。因為黃金易得,國寶無二。我買它們不是賣錢,是怕它們流入外國。」的確,在那個動盪年代,張伯駒先生試圖一己之力,阻止許多珍貴文物流往國外,顯得尤為悲壯。
出售豪宅 購畫阻止外流
與《平復帖》雙璧之稱的(隋代)展子虔《遊春圖》卷被琉璃廠玉池山房馬霽川收入。張伯駒先生惟恐國寶又被商人轉手售出國外,立即找到馬霽川,談及《遊春圖》價格,不料,馬某竟索價800黃金。張伯駒先生和于省吾先生即轉告當時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先生收購,可惜沒有回應。後來又聽說馬霽川欲以2萬餘美元售予外國人,張伯駒先生只好自告廠商留畫,並請「墨寶齋」馬寶山先生出面洽商斡旋,終以220黃金談定。
《遊春圖》:最古山水畫
屢收宋元巨跡,手頭已十分拮据的張伯駒先生,在此之前,剛剛以110黃金收購了范仲淹的《道服贊》。萬般無奈,張伯駒先生只好忍痛將弓弦胡同原購李蓮英的一處佔地13畝的房院出售。
《遊春圖》獲得張伯駒先生收藏後的一個月,南京政府要員張群來京,擬出價500黃金收藏,遭張先生婉言謝絕。根據張伯駒先生獨生女兒、現已七旬高齡的張傳彩回憶,「追求雅致生活的父親十分喜愛這個院落,但是為了《遊春圖》,父親卻賣了它」。
而這幅幾乎使張伯駒先生傾家蕩產的《遊春圖》,在1952年無償捐獻給國家,成為中國現存年代最早的珍貴山水畫跡。
後人讚譽:文化高原一孤峰
張伯駒先生富貴一生,亦清貧一生,但他始終的宗旨是愛國。根據資料顯示,在張伯駒先生捐寶後的第二年,他被打成右派,再後來,厄運不斷,直至一貧如洗。但他仍然告誡後人:「人生在世,愛國是大事,決不能糊塗,小事滿可不必計較。」一生之中,他對中華民族的藝術瑰寶視如生命,為使其不致流失海外不惜傾家蕩產,為國寶永存神州做出非凡貢獻。但更難得的是,他並不將這些自己重金購藏的國寶視為一己之私,而是視為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產,為人民所共有。
張伯駒先生曾在《叢碧書畫錄.序》中寫道:「故予所收蓄不必終予身為予有,但使永存吾土,世傳有緒,是則予為是錄之所願也。」充分表現出他崇高無私的愛國精神,值得後人萬世景仰。
有人比喻張伯駒先生,是當代文化高原上一座寂寞的孤峰,為後人留下無數傳奇之後,便再難出現了。
曾遭綁架 不賣國寶贖身
在張伯駒先生收藏的每一件文物的背後,都有一段曲折艱辛乃至驚險的經歷。 20世紀30年代初期,張伯駒先生在湖北賑災書畫展覽會上第一次見到國之瑰寶—西晉陸機手書的《平復帖》。
《平復帖》:中華第一帖
此幅用禿筆寫於麻紙之上,筆意婉轉,風格平淡質樸,其字體為草隸書之《平復帖》,縱23.8厘米,橫20.5厘米,共9行86字。其書寫年代距今已1,700餘年,是現存年代最早並真實可信的西晉名家法帖,對研究文字和書法變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,在中國書法史上佔有極為重要地位,人稱「中華第一帖」。
此帖宋代入宣和內府,明萬曆年間歸韓世能、韓逢禧父子,再歸張醜。清初遞經葛君常、王濟、馮銓、安岐等人之手歸入乾隆內府,再賜給皇十一子成親王永。光緒年間為恭親王奕欣所有,並由其孫溥偉、溥儒繼承。
張伯駒先生聽說,《平復帖》主人溥心畬,曾在1936年時,將所藏(唐)韓幹《照夜白圖》卷賣予上海葉某,葉某又轉手賣予英國商販。張伯駒唯恐《平復帖》也遭此厄運,便找到溥心畬,婉轉表達欲買此帖的請求。溥說目前尚不需要錢,如果張伯駒要買的話,需出價20萬大洋。張伯駒雖一時無力購買,但卻獲悉,此寶暫不會外賣古董商,便放下心來。
國之瑰寶險轉手日本人
1937年春節前夕,張伯駒先生在回京途中偶遇舊友傅沅叔,談及溥心畬因母病故,因銀行提款限制,急需現錢。經傅沅叔斡旋,張伯駒先生剛剛以4萬元大洋將《平復帖》購買到手,就有一位白姓畫商出價20萬,擬購買此畫,轉手日本人。慶幸的是,《平復帖》已到張伯駒先生手中。
提起此事,張伯駒先生曾經坦言:「在昔欲阻《照夜白圖》出國而不能,此則終了宿願,亦吾生之一大事。而沅叔先生之功,則為更不可泯沒者也。」從此雖經戰亂和貧困,乃至張伯駒先生遭綁架,也未變賣《平復帖》贖身,直至無償捐獻予國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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